銜接與轉換 李曉東 述

對於銜接的概念,我個人的理解,就是一板球與下一板球之間的關係,它可能是同性球的連接,也可能是不同球的連接。銜接包含的範圍比較大,節奏有銜接力量也有銜接,頭一板我方發力打得很重,第二板對方回球很快,如果我仍然傾盡全力去打,球的組合可能就不太合理,不如用一板中等力量,只要出手集中,回球的效果也很好,銜接也很成功,或者頭一板重,再用輕力量拉一板加轉的球,也叫銜接。

轉換的概念其實與銜接有相通之處,只不過銜接更宏觀,而轉換,我個人理解就是兩項不同技術的連續運用,其範疇存在一定局限性。

但從內容來說,轉換的難度要高於銜接,比如大家說得最多的是攻防轉換,從字面上看是先攻後防,但人們更多追求的其實是先防後攻,這兩者都不簡單,甚至先攻後防更具挑戰性,因為已經“發動”了以後由進攻轉成防守,兩者的意識有別——進攻發力多,防守借力多進攻時人的重心靠前,而防守時重心靠後;進攻時引拍的幅度相對較大,防守時幅度較小;進攻時容易出手集中,防守時容易“抬”、“架”……這其中都涉及到轉換的問題。


以速度為核心

銜接(轉換)概念的提出,與世界乒乓球技戰術日趨兇狠、快速的發展趨勢有關。其中,速度依然是核心,力量也是通過一定的速度來體現,因此,只要談到銜接(轉換),就會強調對速度的追求。

個人感覺,銜接(轉換)集中體現在前幾板球,也就是三、五板和四、六板(或二、四、六板)的關係中,一來其使用頻率最高,二來變化比較多。待進入中近台相持後,或許連續兩三板球的速度、力量都不會有太明顯的差異了,只是不同打法的攻防轉換手段有所區別。

剛到女隊工作時,我曾提出“先發動、先下手、搶時空”,其實無非就是用於銜接。先發動,就是先發力,或者先變線,或者先控制;先下手,就是我方要有主動的意識;通過先下手、先發動來搶時空,可上手也可不上手的時候我上,可發力也可不發力的球我發力,可變線也可不變線的球我變線,而且擊球節奏始終要比對方稍快一步。


王勵勤 關鍵在轉換

如果銜接處理得好,其價值不菲,對於選手整個打法風格的成形也能起到催化劑的作用。以王勵勤為例,我承認,他打球的悟性和意識,由於打法側重點的不同,相對來說比劉國梁、馬林有一定差距,但我個人並不認為是心理問題令他發揮不穩定。

其實王勵勤處理關鍵球的能力,包括臨場的意志和自信,是強于常人的,我覺得能打到世界冠軍這一級的人,在某些方面肯定有過人之處,心理素質也不會太差。他的關鍵問題,實際上在於轉換。

他的整個打法是以力量、速度、實力為主的,身高1.86m,動作幅度必然較大,揮拍的距離會長於一般人,加之又是在快速來回中擊球,所以他實現快速還原發力和把握對方節奏的難度相應地比其他人大些,通俗地說,就是1.86m的人幹1.7m甚至1.6m的人的活,亦即轉換難度大。


我帶他時正是考慮到這個問題,所以把轉換放到一個非常重要的地位上。他個子高,跑得快,照顧範圍大,因而正反手的出檯球相對比較容易,尤其打出臺上旋球的能力超強,但處理台內球的悟性不可能達到劉國梁、馬林的程度,因為側重點不一樣,那是以兇狠、變化取勝,這是以力量、速度、實力為主。

因此,訓練的重點就是要把前臺的球與下一板的球融為一體,這個環節的穩定性越高,王勵勤就越能發揮自己的優勢。當時加班練得最多的也是台內球和轉換球,台內有機會時就挑打,沒機會就撇一下,或是擺一下、劈一下,目的還是為了下一板球。


當然,不同的球難度不一,從套路上講,挑打之後自己下一板的銜接容易些,因為處於主動狀態,相反,擺短之後就要面臨對方的挑打或快劈,劈長之後我方第一板的防禦要過關,這些既也可以說是銜接也可以說是轉換。


為什麼有人說,一旦讓王勵勤發揮出來,讓他“對上了點”,想贏他一個球都比較困難?答案就是轉換,只要他的轉換能穩定在比較高的水準上,他的打法就既先進又兇狠。他是一個比較典型的例子,個子高,打法又以中近台為主,從理論上說,如果不具備相應的技術條件和身體條件,這種打法是比較難設計的,但正是由於他具備了這種條件,所以我們的訓練還是圍繞這個去做。


機槍VS大炮 ( 節奏快 VS 力量強 )

對於力量不足、以速度變化為主的選手,銜接可能更顯重要。像金擇洙、佩爾森的絕對力量很大,我把他們形容為大炮——迫擊炮或者榴彈炮,進攻時“咣咣”一兩炮就得分了,而我們自己是機槍——輕機槍或者重機槍,利用自身的爆發力,不給對方喘息機會,你 一兩 板就得手,我連續三四板照樣能得分,壓得你沒有還手之力。當然,“機槍”的力量不能低於必要的限度,這樣遇到機會時才能得分。


1995年43屆世乒賽時,就有人提出:中國隊的要求是“積極主動、特長突出、無明顯漏洞”,沒有特點的打法會被認為難成大氣,但是孔令輝力量平平、旋轉一般、殺傷力也不太突出,只是速度還可以。今天回顧起來,孔令輝之所以能成功,從技術角度看就是由於板與板之間的銜接速度快。用速度輔以旋轉作為主要銜接手段並能得分,孔令輝應該是最早的,走在了反膠選手的前列。

又如譚瑞午,作為男選手,他的身高僅有1.6m左右,體重僅90斤。儘管他比較靈活,但畢竟照顧範圍有限,當時在二隊裏實力並不算強,但是看中了他比較聰明、膽量比較大,於是選上了一隊。

我帶他的九個月,最重要的就是強化了銜接,考慮到他的特點,為他設計了以速度變化為主的打法——“輕機槍”:加快銜接的速度,增加銜接的爆發力,要求他接完發球之後進入相持時,或搓球之後臺內挑打時,每次的第一板球都要注重突然性,擊球時間比最高點稍早。

在最高點擊球,對力量比較大的人而言效果還可以,但在選手狀態最好的時候,你會發現,主動進攻中(機會球除外),以及快速相持中、控制與反控制中,最佳擊球時間都是比最高點稍早,即上升晚期。我就是力爭在這個點上,充分挖掘譚瑞午的突然性、靈氣和變化,讓他用反手開路為正手創造機會,其世界排名也升到了二十多位,遺憾的是,最終他由於非技術方面的原因沒有繼續打下去。



轉換板型 交換重心

橫板:有的人顧反手不顧正手,站位也是右腳前一點,反手發力不錯,但正手回球時不調節板型,一來容易造成“身後擊球”,二來很可能勾著手腕去打球,像大炒勺似的。

相反,有些選手,比如說原來南方的隊伍重正手,他們正手擊球的板型有些外撇,比較容易發力,但到了這個年代,由於弧圈球被廣泛運用,板型外撇太多了就“包”不住球,不易控制弧線,而且若是反手擊球時不交換板型,手背、手腕的力量就用不上,反手會顯得“站不住”。

直板:正手攻球時應拇指用力,反手推擋應食指用力。如果正手擊球仍然食指用力,就容易抬肘;反手擊球仍是拇指用力,則手腕調節用力的方向時,只能向上、向側,不能向下。

個人感覺,無論直板、橫板,手指、手腕應在正反手轉換的每個球中發揮作用,比如橫板由正手回反手容易些,食指往下壓一點就回來了,而直板的手指動作稍微小一點兒。

手指、手腕輔助轉換這門功夫要勤練,因其幅度小,產生的抗力也小,有利於加快速度,而且不一定要上臺練,隨時隨地都能練。也有人拿鐵拍子練,我覺得,只要注意放鬆,這也是很好的方法。如果你練得非常熟了,再加上預判,實戰中轉換時就不會有太大壓力。

但強調手指手腕輔助轉換,並不是就不講究重心了,當來球速度特別快時,只要能保證重心的交換,即使來不及回出高品質的球,也能保證相對理想的擊球效果,如果重心不交換,正手可能就會變成“大炒勺”。其實,如果交換得好,就可以少交換,比如,以正手搶攻為主的選手,發完球後轉為正手進攻時交換得好,就可以繼續正手板型打下去而不必反復交換。

  在我看來,這屬於基本功的範疇,但一些年輕選手對此可能不太重視。交換肯定比不交換難,打上升點晚期肯定比打最高點和下降點早期難,但不能因為難,因為你覺得麻煩就不去做,好的東西肯定是更難的,否則就沒有公平可言了。在符合自身打法需要的前提下,要力求規範,從小追求最好的東西,難是肯定的,但如果從理論上推敲,你認為它是先進的、是可行的、是你的能力可以承受的,你就去做,一旦你做了,你就會走在別人的前面。



正三角VS反三角

從台內球轉入相持,很多人馬上退下去,手拉後了一副張牙舞爪的樣子要去跟人家打相持,其實,往往因為對方來球速度比較快、前衝力比較強,造成來球把你“頂”在後面,形成“身後擊球”,十分被動。所以,訓練中我有一個提法:手在臺面上、手在身體前面、手在肘前面,這樣我的擊球位置和擊球距離是比較舒服的。

對於這種快速來回中的銜接(轉換),也可以用“截擊”的概念來解釋。把人與來球組成一個三角,比較正確的方式,人的身體應是三角的中心,由中心向左、右的前上方揮拍,這樣我就在“截擊”,需要照顧的範圍小,又能保證身前擊球,無論發力、借力都容易。

如果變成球是三角的中心,以球為起點向兩旁延伸,打成一個反三角,左右兩邊無限制擴展以後,回球難度就大了。



力量合理 出手集中

我來國家隊之前,在北京男隊工作了十幾年,師傅是岑淮光教練,他對相持有一定研究。有人說,北京隊實力強,是不是練習回合特別多?其實,我們訓練中並沒有刻意追求擺速要多少板,而是當時對力的研究比較多,把力量分成幾份。


比如:

十成力,也就是“發死力”了,我們不太贊成;

出了機會,八九成力夠了;

主動進攻六七成

相持四五分勁,

防禦三四分或者兩三分


我們提倡中等力量借力中發力,提倡在上升晚期擊球,在這個點上,來球的旋轉沒有完全出來,又同最高點一樣是發力的良好時機,而且速度快、隱蔽性強,如果等到最高點再出手,速度慢下來了,手拉大了,擊球意圖也暴露地比較明顯。

只要做到力量合理,回合自然不就多了嗎?再者,出手要集中,這樣既保證了突然性又可以充分體現爆發力。我可以退得不是太后,不至於狼狽招架,你打不動我,我兩成勁借上你的八九成勁,回過去威力一樣不小,從場面上看也不是下風。找好位置,找好距離,創造一個比較舒服的擊球條件,這在轉換中是比較有用的。



手段全面 突出特長

銜接手段還是要精練。比如弧圈球相持或者防守中的轉攻,當你站位近台時,如果來球的弧線比較高、旋轉比較強、節奏比較慢,用反撕處理就比較難,不妨用一板反手彈打——這個球是瓦爾德內爾發明的,後來馬文革、孔令輝用得比較多,如果弧線比較低、旋轉比較正常,可能用一板快帶、快拉(術語叫反撕)來轉攻效果更好。

反手,尤其是反膠選手的反手,到底用什麼銜接手段好?今天的乒乓球,不僅需要特點突出,也強調技術全面,反手在相持、攻防轉換中僅有反撕或彈打都是不夠的,對旋轉很強、弧線很低的還可能採用平擋,因球制宜。

當然,三、四種手段不能平均分配,還是要形成自己的特長:如果反撕能力強,反撕的比重要大一點,如果這球可擋可撕,你可以反撕,可敲可摩擦時你可能採用摩擦多些,反之亦然,撞擊能力強的人,撞擊比例就多一點。

從趨勢來看,現在是速度加旋轉的時代,我個人認為加旋轉的球威脅更大些。舉例來說,劉國梁開創了直板橫打的先河,原來反手不能拉下旋,他能拉,原來反手相持都是平擋,他可以敲打,但由於時代和打法的關係,他反手摩擦的能力相對來說稍弱,而王皓、馬林、閻森現在只是在慢節奏中敲一板,相持中則不太敲,都是採用旋轉與速度相結合的方式,比如對方拉弧圈後我們可以反撕,對方平擋後我們快拉或是快撕。



取長補短 世界大同

我有一個觀點——“世界大同”,就是說各國打法都在追求理想的境界,而且追求的結合點可以說越來越集中,無非就是積極主動、兇狠變化。就好比我們都去北京,我的方法可能好點,算是從上海走,我先到,他從海南走,儘管慢點,但也是在走,最終的目的地還是比較一致的。

大家都在取長補短,為什麼說瓦爾德內爾對世界乒壇有比較大的貢獻,是因為他的發球搶攻、反手彈打弧圈、接發球晃撇等等都被廣為採用了,同樣,中國選手的許多東西也在為歐洲選手所借鑒。


譬如薩姆索諾夫,也是個子高,整體實力較強,就我個人的觀察,他同樣在解決銜接的問題。他採用的方式,首先是多用長球開路,爭取在上旋中的銜接(轉換),儘量避免近與遠、台內與出臺這種前後距離的轉換,這樣在原位置挑打、撇,然後形成長球上旋對攻就比較容易,這與王勵勤類似;

其次,薩姆索諾夫比較注重每板球的技術品質,比如劈長時砍得很深、出手速度很快、旋轉比較強,或者相持中令對方感覺球非常“頂”,這有他自身發力的原因,

另外我也聽說他用的海綿比一般人厚一些,球拍彈性更大。當然,正反手的轉換相對而言較易解決,但中間仍是他比較明顯的一處軟肋,這對重心、移位都有很高的要求,對個子高的人來說難於解決。


我原來做過一個粗略的統計,個子較高的選手,女子身高超過1.7m,男子超過1.8m的,普遍被認為比較軟、比較慢。但是王勵勤仍然保留了平常身高的優勢,所以,基礎較好、有發展潛能的選手,在年輕時一定要加強對體能的訓練,現在你可能覺著自己的體能夠用,將來卻未必能保持下去,特別是女孩子發育之後,身體胖了,如果膽量再小點,馬上就會覺得體能力不從心了。換句話說,在小的時候,即使當時的體能夠用,還要再加強到超前些,因為以後要打點折扣。

(李克非 採訪整理)
源自:《乒乓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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